薦讀丨李東:走馬觀花

走馬觀花(組章)

文丨李東

青春的底片

兩排梧桐構築的自然連廊,通往時光背面。

失散多年的情誼,定格於一張發黃的老照片,背景早已被新鮮景物取代。未完成的夢想,丟失在經年的綠草坪,被一些懵懂的少男少女反復談論。

時光總是不經意按下快門,那些虛擲的光陰,成為青春蒼白無力的底片。

重返校園,如同翻閱青春的底片,把一段飛逝的時光從記憶裡揪出來,再把一些人和事重新置於其中。

在校園,我是一個憂鬱患者。我的憂鬱,來自於滿園牡丹,她們用嬌艷的外表將我阻擋在圍欄之外。我的憂鬱,也來自於玉蘭,高處的芬芳,潔白的容顏,引領我駐足仰望。

但我無法將青春的底片修改,無法將黯然的往事擦拭鮮亮。談及青春,我必須向一棵梧桐致敬,在它斑駁的樹蔭裡,尋找光亮的部分,並愛上葉片相撞時的異響,那是一棵樹在風暴裡與自己交談。

走馬觀花

彩燈裝扮一新的城市,我看到溢彩的流光,卻忘記它照亮瞭怎樣的夜晚。

從一條街道經過,是從形色各異的廣告招牌下走過,從交替的叫賣聲中穿過。金字招牌被交替的光打散,叫賣的內容被一陣風吹走。

來時熟悉的街道,過後又陌生起來。

在異鄉,我努力做一個健忘的人。我擔心剛進入記憶的一塊招牌,下一刻就無蹤無影。我擔心剛熟知的地名,下一刻發現來自遠方。

愛恨交織的城市,我無法走近歷史。一顆向往溫暖的心,無法面對修繕的古建築,將一段金戈鐵馬、血流成河的舊事重提。

時近時遠的城市,我無法走進現實。一個鐘情山水的人,把群樓當作連綿群山,把街道當河流,穿梭的車輛就變成瞭魚群?

一座被現代文明改變模樣的古城,習慣瞭走馬觀花的我,始終無法抵達你的內部。

演變

書信交給飛鴿、遠方交給馬匹的年代,已經遠去。

不斷升級的道路,四通八達,把遠方一再拉近。

在城區,高起來的群樓,讓道路窄起來,窄成網絲,被十字路口的結點相連,一張巨大的網就此鋪開,捕獲瞭色彩各異、規格不同的車輛。這些“獵物”在紮掙之後,還是逃離現場。從一個現場艱難駛入另一個現場,而後有更多的車輛不斷加入行列。

為瞭腸胃不被車輛堵塞,道路開始立體、交叉,舊道路之上架起新的道路。地面之下,工人夜以繼日,開辟新的運輸通道,讓擁擠在地面車輛上的人群,一部分暗度陳倉。

地鐵時光

與地鐵相遇,是一場沒有意外的約定。把自己交給地鐵,就是交出遠方以及後顧之憂。

鋼鐵的身軀,在城市的腸胃裡劇烈運動,把得意的神態、苦澀的表情、流浪的背影統統收入,連同蓬勃朝氣和疲憊身軀。

地鐵時光,用縮短的時間將風景隱藏。匆忙之中,完成瞭陌生人盛大的團聚與分離,閃現著城市善變的臉龐。

定制的停留時間,將緩慢和無序阻擋在車艙以外。沒有瞭紅綠燈,就少瞭安全隱患和無謂等候。一個人,可以途徑黑暗,輕易實現穿越。

不見日月,是否多瞭神秘少瞭思愁?

遠離風雪,是否溫暖瞭孤獨和漂泊?

喧囂之外,鐵軌在城市之下夜以繼日,延伸、交織成文明的根須,風馳電掣的火車,加快瞭文明步伐,暗中將城市日漸縮小。

李東陜西洋縣人,現居西安。中國作協會員、陜西省青聯委員。作品發表於《中國作傢》《詩刊》《文藝報》《星星》等多傢報刊。著有詩集《時間迷津》,文化訪談錄《思想之魅》。獲第三屆中國青年詩人新銳獎、第七屆陜西青年詩人獎等。